公元前六百年北印度的一棵菩提树下,一个名叫释迦的老人对
妖魔波旬说:止!止!止!——这是佛的声音吗?慈祥,宽容,但
很疲惫。译成现代汉语,老释迦说:且慢,别急,别急......
2003年2月12日晚,当迪厅的重金属噪音向我迎头砸下的时候,
我体验到灵魂被喧嚣挤出体外的震撼与惶惑。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:
我的恐惧或许是佛的恐惧。那一刻,我对我自己和身边这群人说:
止!止!我要和我的寂寞在一起!
“寂寞的孩子常有美丽的想像。”寂寞独处的的静谧里,思绪会张
开灵动的翅膀,潜蕴着一触即发或引而不发的动感,苏轼词句谓“一
叶铿然”,在冥无一人的夜里,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也许比这疯狂的
DJ音乐更心灵震颤吧!当宁静到了必须重新被人们认识的日子,将
会和一个人失去痛感一样可怕。和金斯伯格《嚎叫》一样,这金属,
电磁以及工业文明制造的噪音确实有它最原始的生命的气息,吸引
着红男绿女们在摇头沉沉醉去宠辱皆忘,但却日益远离了梦和诗,
并将终究没有故事。噪音撞击下,巨大的空与虚攫住心头,一种恍惚
与无助,软弱与乏力使人很难逍遥地伫立——尽管DJ音乐热力与动感
时时唤你,但你目光中早已没有了穿透力,一次次逃离地面都被烙上
了罪与失贞的印记,心灵萎缩时那种灵魂的阅读与交流已经被狂迷剥夺,
朋友们至真至纯的拥依裉下了本质的相遇,只剩下了摩擦。这时,
只有我的寂寞不弃不离地守望着我和我身边的这群人。寂寞对我说,
这些心灵因了狭仄而使表面的巍峨依旧掩不住喧嚣下的浮浅。
在松间沙路的磬石上端坐,恒久地倾听着天籁,然后目睹一滴甘露,
缓慢地、悠然地从青枝绿叶上,从岩石的缝隙里滑落下来......这时,
即使是梵高那精神勃郁、战栗、跳荡、不安到极致的艺术家,即
使他在描绘正午太阳耀眼眩目的辉煌色彩,他也要油然跌入静寂的包
裹中。他在乌尔那个地方的田野里承受阳光烈辣的烘烤,首先是在有
如深渊的静寂——旷远无边的静寂里感受生命深切的跃动,然后才有
他恒久的阳光般燃烧的激情。

